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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你一只肩頭的散文

短篇散文

借你一只肩頭的散文

更新時間:2019-10-24 06:07 手機版

借你一只肩頭的散文

  那一年,我出來打工,我們酒店30多名員工,在臨近春節時,各個思鄉意味濃,有的天天叨咕家鄉這個好吃,那個好看,有的借助家里有事,干脆早早回了家。

  元旦前后,酒店員工也就剩了20來名。我是第五墩墩工,由于我和老板是老鄉關系,每走一名員工,我也想早些回家的話幾次涌到喉頭,幾次又硬咽了回去。

  元旦那天,老板怕我們想家,上午把我們召集到一起,臨時開了個小會,會議內容是今天過元旦了,所有留下來的在座的員工,老板請客會餐,每人點一道菜,除了烤大蝦,紅燒海參外,酒店菜譜上所有的菜,可隨意點。

  小霞和寶勇樂的直拍巴掌,幾名大廚美滋滋的,臉頰上洋溢著一年到頭,該得到老板犒勞一回了的成就感。

  幾名大廚得寸進尺地議論起喝什么酒,其他員工也都開始琢磨起那平時從大廚馬勺子里倒出來、吱吱啦啦冒香氣、曾饞得人們一度直流口水的美味佳肴,有的毫不客氣地報出菜名。

  我和洗碗工大大姐,絲毫沒有被老板這一舉措所打動,思鄉的心越加強烈。當老板統計到我倆這塊兒時,我想家鄉的酸菜,已經想的快生病了,曾幾何時都把大廚大馬勺兒里的菜肴,想像成家鄉的殺豬菜。此時。我和大姐正在交耳,竊竊私語老板能不能早些放假。老板一叫到我的名字,我脫口而出:殺豬菜。

  員工們一陣大笑,因為這道菜太俗,太給老板省錢了。笑聲最大的當然是南方的員工。小霞和寶勇力挺了我。

  大大姐在所有員工中,年齡最大,老板問到她時,她沒有點菜,她提出一條建議,建議老板早些給員工們放假,讓員工早些回家過年。

  老板對大大姐的直言不諱給予駁回,老板說,從南方到北方,從中央到地方,哪個國營企業、哪個個體戶,不都是元旦一天假,大年七天假,怎么,咱們酒店就特殊?你要是實在想提前走,你就吱一聲,沒人攔你。

  大大姐當場表態明天回家。我真想說,我也想回家,可看到老板幾次避開我的眼神,只好又咽了回去。

  元旦晚上大餐一過,思鄉的意念更濃重了一層。

  晚上想家想的睡不著覺,早上醒來,廚房里便傳來第三墩工孫寶勇鳴鑼般的歌聲(一封家書):親愛的爸爸媽媽,你們好嗎……

  我去衛生間急忙洗漱的這段時間,寶勇重復著,一遍遍唱著這首令員工心碎的歌。我洗漱完,接近早八點,恰好是全體員工上班時間。我來到廚房,操起足有二斤沉的不銹鋼切菜刀,堵著氣地咚咚咚、咚咚咚,敲小鼓一樣切著蔥花。寶勇以為我不愛聽,換了首《常回家看看》。寶勇的歌聲,深情厚誼,充滿了對家鄉父母雙親的思念。

  我一邊剁著蔥花、蒜末,一邊想念我的母親,一邊滴著淚。服務員小霞發現了,為我送來紙巾,寶勇過來勸我。這樣難捱、鬧心的日子,終于熬過了20天。

  好消息來了,寶勇和小小早上跟老板去火車站排隊買票了。可是,當他們回來說沒買到車票,我的心就像十五個竹籃子打水,七上八下,不知是個什么滋味。所剩的十五六個員工,都跟著盼望明天;明天來到又盼到后天。后天老板有些急了,說不睡覺了,半夜去排隊買票。

  后天早上,老板果然拿回來幾張票,是南方員工的票,老板把老鄉——我們北方員工這幾張車票賣掉了,換了好幾百塊錢。

  老板嘗到甜頭,第四天,又叫去幾個員工,幫排隊買票,買到票再賣掉。第五天他們就蹲在火車站成了專業票販子,酒店里只留下老板娘、兩個廚師、兩個服務員、以及墩工我。無論來多少客人,我們都要將客人點的菜,以最快速度頂上去。雖然累得要命,但由于心中期盼老板回來能給我們帶回一張通往家鄉的火車票,所以再累我也不覺得累。

  陰歷臘月二十七,老板一人很晚很晚才回來,我忍無可忍的走過去,向老板要車票,老板驚詫地看著我,好像忘記給我們買車票的事,我執拗地逼視老板,老板方拍拍腦門道,又讓我給賣了!沒事兒,寶勇他們還在那排隊呢,你放心,你們北方這五張車票……絕對沒問題,這兩天我認識了一個在火車站里上班的人。你們不要擔心回不去家,今天二十七,明天二十八,后天吧,后天如果沒有你們的車票,我就讓這位朋友把你們送上火車,到車上補票一樣。

  小霞說,那不是沒有座位了嗎,我們累一年了,想回家過個消停年都過不好。二十九上車,三十兒到家,到家那天就是大年三十啊……

  小霞話說到這,再不能往下說了,將最后一層不可言露的埋怨,埋藏到肚子里去。老板以他心中自揣的小九九安撫小霞,你們把心放到肚子里,這位朋友保證能給你們搞到座位,哪能讓你們在火車上站二十多個小時。

  我把回家的期盼又拉長到臘月二十八。這兩天時間里,我們人人都打好了回家的禮物,每人至少帶兩個箱包,一箱海鮮,一包隨身衣物或車上吃的。

  終于盼來了臘月二十八。上午,老板用他的面包車將我們送到火車站,我們一一拿下包,揮手和他道別,老板叮嚀我們過完年早點回來。其實他不這樣叮嚀,我們也得回來,因為老板這里還壓著我們每人一個月的工資哩。

  我們像逃荒者,各自背著大一包小一裹的東西,緊跟著老板的“朋友”,唯恐他把我們甩下。此人帶我們出了檢票口,又送我們到站臺。

  站臺上黑壓壓的,那是人嗎,小霞這一問,我們定睛望去,車門已被旅客堵的水泄不通,車窗上也擠滿了向里爬行、向里投包的人。這壯觀的、人山人海的乘車情景,簡直像一群螞蟻密集在橫倒的一棵大樹上。仿佛面對一幕老電影上逃荒似的鏡頭,我們望而生畏的放下身上的箱包,寶勇嘆氣:這有車票的都不好上車,我們沒車票的怎么能上去。咱老板這不吭了咱們了嗎?

  小小說:老板不說這位朋友,包給咱們送上車嗎?咱愁什么?

  大家回頭再找送這位朋友,此人不知何時溜掉了。寶勇、小小、小龍三個男孩子氣得罵罵咧咧。小霞急哭了。也許因為正和小霞談戀愛的緣故,寶勇忽地一下來了勇氣。寶勇沖向車窗,欲向上爬,可是幾次都被擠得掉了下來。

  火車頭嗚嗚鳴笛了,寶勇還在試探地向上攀爬。小霞嚇得直喊:寶勇下來,下來啊,我們回不去家,就回酒店,讓老板給咱們過年。

  寶勇急中生智,回頭朝我喊:二大姐,你和小霞看好包。小小,小龍,都過來幫我,我們一定上去,都回家過年,一個不能少。

  車窗下,小小機智地蹲下,將兩只肩頭遞給寶勇,小龍在后面護住他倆這條人梯,小小較著勁直起身,寶勇倆手抓住了車窗,小龍從后面用力推寶勇,寶勇拼命努力。我和小霞眼見寶勇頭鉆進去了、身子跟進去了,腿也進去了。

  年輕氣盛的寶勇占領了有利地形——整個車窗。十三件箱包很快被遞了上去。火車第二次鳴笛,我們即將面臨給家人買的年貨被火車載走,寶勇一人又拿不下這么多東西。怎么辦,這時寶勇又一聲大喊:小霞,二大姐,快上車,小小,小龍,在下面斷后。

  我和小霞先后被車里的寶勇拉、車下小小、小龍推著上了車。接著火車第三聲長鳴,小小和小龍似乎絕望透頂,車上的我們仨,大呼小叫的喊他們,即將放棄上車機會的小小和小龍,被我們哭叫的愣怔過神,倆人再次沖向車窗,一邊抓向一側車窗框,一邊伸來求救的手,寶勇拽住小小,我和小霞拽住小龍,車下,乘警的哨子聲嗚嗚的吹響,火車悶悶叫著啟動了。我們五個人死也不放手,不放手,直到小小,小龍整個身子被我們拖進車廂里,拖進車廂里……

  我們激動的抱頭痛哭。寶勇說,都上來了,一個都沒少!快,再看看我們的箱包丟沒丟。

  我們往一起歸置完,真的一個不少,十三個箱包已經被我們壘砌成了小山狀。我們露出了笑容。小霞舉起拳頭:吔,團結就是力量。

  火車已經駛出兩個多小時了,車廂里,四個人的座位上坐了五六個人;兩個人的座位上坐了三四個人;放吃的小餐桌上擠滿人;過道上、座椅背兒上的人也一個挨著一個,簡直連想插只腳的地方都沒有。旅客無法上廁所,乘務員無法檢票,我們五個人也無法找乘務員補票。

  幾個小時過去了,還是如此。練了這么長時間瘦身術的我們五個人,又餓又困又累,但也不能吃東西,因為吃喝了東西就需要上廁所,所以不能吃喝,不能給自己、給其他人找麻煩。也許滿車廂的人都和我們一樣的心理,沒有誰吃東西,沒有誰去廁所,幾乎人人臉上都顯示出兩個字,堅持。

  不知什么時候,小霞趴到了寶勇身上,寶勇只好依附到座位邊緣,固定了位置,為小霞撐起一只肩頭。

  不多時,小小、小龍也疲憊地歪倒到他們肩背上睡著了。

  我困倦,我疲憊,我感覺腳和腿浮腫了。想想途中需要二十多個小時,還有那么多站地——漫長的路段,等我們一刻鐘一刻鐘的去捱過。此時我真想像他們那樣趄歪到一起,睡上一覺。可我不能,我是他們尊敬的二大姐,我要挺得住,我要看護好十三個箱包,因為這堆箱包里,除了我們孝敬父母的海鮮,還有我們五個人一年的工資。

  十多個小時過去了,許是寶勇肩頭被壓得疼痛難忍,他第一個醒過來,接著他們三個都跟著醒來,聽到寶勇說肩頭麻木了,小小和他換了位置,小龍做第二個墊背的,小霞和寶勇拉著我,讓我趴到他們肩頭睡一覺。我像蝦爬子一樣向后縮。小霞見我如此外道,惺忪著眼,再次拉著寶勇和她一起趴到他們肩頭,睡著了。

  我數數打發饑渴難耐、疲憊不堪的忍受時間,從一到一百、到一千、到一萬,重復來數,不知何時我趴在箱包上睡著了。我夢到家鄉、夢到母親、夢到孩子,我感覺到了人體的一股溫暖。足足睡了一大覺,當我醒來,發現我是在他們四個人互相給予溫暖的的體溫下,在寶勇的肩頭上熟睡到現在的。我不好意思的直起身,寶勇抬頭看看我,將他那被我壓過的肩頭再次遞給我:二大姐,借你一只肩頭,再睡一會吧!

  我心頭洋溢著感激,臉上依舊顯現著成熟人的木訥。

  這時小霞、小小、小龍如張開的扇子,一個個抬起頭,將他們尚未完全成熟的肩頭送給我:借你一只肩頭,借你一只肩頭……再睡一會吧!

  我笑笑搖頭,可是他們不忍我再堅守看攤,三個男孩子輪番看護箱包,剩下的,小霞就將我們摟到一起。我們互相感覺著心跳和溫暖。

  哈爾濱到了,20分鐘上下車時間,車門被打開,刺骨的寒風跟隨上下車的人從車門鉆進來,很多人不約而同的打起哆嗦。而我們五個雖然感覺到一絲涼意,但五個人的體溫始終匯集在一起,那是何等的溫暖。

  只可惜的是,直到抵達牡丹江終點站,關于火車票,也沒機會補。

  火車如此擁擠的那個年代一去不復返了,而現在,通往家鄉的火車——高鐵、特快、普快,很多很多。可今年回來的火車上,再也尋找不回那個年代的溫暖了。一節車廂里一百一十八個座位,外加二三十無座位站立的旅客,雖然不算擁擠,但一節車廂里,一百四五十號旅客當中,只有三五個年長的人,其余乘客都是朝氣陽光的年輕人,他們除了上車時因包裹擠碰吵起嘴,就是坐下來后玩弄智能手機,再則就是比賽似的掏出包中美食開始大吃,無論男女。

  經過一段時間觀察,我發現這些二十啷當歲富有朝氣的年輕人們大多數是大學生,或大學畢業的就業生、三分之一是打工族。前者的臉上多了份狂傲和自私,少了份處世哲學中最最重要的善解人意;而后者,多了層社會底層人的相互理解及體諒。總之,整個車廂,人人的臉上是木訥的,想找個人說說話,打發一下時間都是一種奢望。

  一半的旅程過去了,我按捺不住寂寞,借上廁所的機會站起身,將座位讓出去。回來后,發現有個年輕人睡著了。我沒有去叫醒他,我倚在座位的椅背上,腦海不斷翻騰著那一年回家的情景;眼前不時浮現出寶勇、小霞、小小、小龍,一個個可愛的身影;耳邊不時傳來他們那親昵的聲音:借你一只肩頭,二大姐,再睡一會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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